林万金回了店,才发现那说书的早就走了。那老板只说,找葛三啊,那就去醉酒巷子,巷尾的那家便是。问清了路,三人便直向醉酒巷子过去。醉酒巷子离此不远,没有一会便到,巷子两边俱是酒家,果是巷如其名。
到了巷尾,只见一小院,篱笆围着,缀了几支绿藤,缠着些绿叶,甚是朴素。大虎便要上去拍门,林万金突然挥挥手示意他停下。只听得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:“娘,你且好好歇息,再过得数日,我便把这救命的链霉素给买了来!”又听得里面一阵叹息!林万金点了点头,大虎这才上去拍门。
门‘吱呀’一声开了,出来一人,眼睛红肿,显然刚刚哭过,正是那说书先生葛三。那葛三眨眨眼,奇怪地问道:“三位找谁?”
“我等前来正是拜访葛先生的!”
“何事?”
“难道葛先生不请我们进去一坐?”林万金笑道。
“家母患了痨病,多有不便,诸位有话还是在此说了吧?”
“无妨,正该进去拜访一下伯母!”只听得里面一个妇声问道:“青山,有客人吗?”那葛三回头恭敬地应了声,又道:“既如此,便请进!”
林万金回头吩咐大虎,且去买那链霉素,再弄点饭菜过来,大虎点头应了便往外走!
“家母有病,便在内屋待着,不能出来迎接诸位,多有不便,请莫怪!”
林万金只是点头,他扬着声音给里屋的老太太问了声好,便开始打量这小院。布置得十分清淡,四周无不透出主人的高雅,便是那朴素的几根树枝,也是说不出的高洁!这个院子难道真是这世俗的说书人住的吗?
那葛三四十多岁年纪,隐隐露出一些苍老和疲惫,只那两只眼睛,却是炯炯有神。只听他问:“不知兄台高姓大名?找我何事?”语气和声调,和他说书时的市侩气,却一点也不符合!
林万金自不能说我看中了你的能言会道,找你便是让你到我那里做个插科打诨的。“在下便是先生口里的台湾林万金!”
“足下原来便是林万金,果然是英雄出少年,佩服佩服。不知道林公子找我何事?”他嘴里说着佩服佩服,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现出来,彷佛之前并不是他说的书!
林万金有些尴尬,原本以为大名一报,顿时便是晴天霹雳,打得葛三眼冒金星,拿出纸笔,央他签名留念,没想到这葛三却无动于衷,仅是客套一番!他讪讪道:“今日听得先生在茶馆把我赞得天下无双,地上仅有,便过来拜会一下先生!”
“不必在意,在下只是以此为生而已。倒是林公子,还是要原谅在下借汝名字谋生!”那葛三轻飘飘地回了这么句话!
林万金心说,得,这下子没话说了,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。也不多说,只是坐在那里喝水,等着大虎回来。那诸葛三也不赶人,三人就这么便像失了声似地坐在那里,唯有那里屋,时不时传出老太太的咳嗽声。
过得片刻,那葛三才道:“看来今日不说点什么,林公子定不甘心走!也罢,既然我用了你的名字糊口,现在便指点你一番吧!”那二虎心想你这个说书人倒也狂妄,居然指点起少爷来!
“林公子以为现在你的自身情况如何?”
“这个,还算不错吧!”林万金心说他过几天便是台湾兵备,到时候如龙归大海,呼风唤雨,无所不能!
“公子可是人生得意之时,但是我却要说公子应该小心才是!”葛三叹气道,“为何?公子以为那穆彰阿是好相与的?便是那皇帝,为了笼络大臣,也不能放过你!有时候,你便是做对了事情,也是有危险的!”
“呵呵,先生多虑了,你想那小霸王,当街调戏的那可是大人物,皇帝感激都来不及,何来害了我呢?”林万金不以为然。
那葛三顿了顿,讶然道:“公子口中的大人物可是皇室的人吧?怪不得,怪不得!”林万金得意了,可不就是皇室中人,而且还是个皇帝宠爱的公主,只是另一个是谁,却是不知道!只是这葛三却也恁是了得,居然一下子便猜中了!
其实这葛三已然猜中这女子便有公主在内,寻常宫女是出不来了,而且也不可能是皇帝的妃子,那么定然便是公主了!那葛三不待林万金回话便又道:“我说怎么穆彰阿和皇帝会放过你,原来是皇家之事。公子果然是好运气!”
“岂止好运气,后日少爷就将参加皇帝的宴会,那是何等荣光!”那二虎插嘴道!
“奥?”那葛三想了一会,又道,“既如此,林公子到了那天定要一直跟着你所救之人。”
“为何?”林万金大惑不解。
“公子可知京城这水有多深?”
京城水深,林万金自是明白。他自小便在台湾,后来依靠军械发家至此,从来就是顺风顺水,又有哪个敢惹他?但是这京城里,王公贵族信手拈来,水到底底多深,他却不知。林万金只是摇头!
“大清朝最黑的就是这京城。这里面最大的势力便是皇权,但是,那些大臣的势力,也是不能忽视的!且说这穆彰阿,手眼通天,便是这皇帝也要卖他三分面子。你既然得罪了他,那么他若不找回场子,面子上过不去不说,还会影响他手下对他的信心,因此他定要除了你!”
又道,“若他是个聪明人,必会在皇帝眼皮底下除了你,因为那样反而不必遭受怀疑。但若他是个笨人,那么便会在你回台湾的路上除了你,不过那样反而惹了皇帝的怀疑,并非上策!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林万金有些明白了!
点点头,葛三一字一字道:“便¬-在-后-日-宴-会!”
“先生可知他会用什么方法?”
“公子年轻,因此定是女色,而且这个也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!”葛三斩钉截铁道!
“可是宫女?”
“不错!后日若是那穆彰阿在场,那还好说,若是不在场,你定要小心谨慎!”
停了停,他叹气道:“如果他够疯狂,便是公主也说不定!”葛三不知道穆彰阿有是否会疯狂!便是林万金听了这句话,也震动不已,他有这么大胆吗?
二虎看两人坐了下来,又不说话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他心说,若是谁伤了少爷,便是皇帝老子,他兄弟也要闯了去进去把他的头颅砍了!
“少爷,我回来了!”大虎进了门,背上栓这一大块肉,手里也拿了一些蔬菜,熟食和酒水!他放下东西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,交给了林万金!林万金把纸包给了葛三,道:“先生,这便是那链霉素,令堂大人正好能用!”葛三也不推辞,道了个谢,便拿进里屋给母亲吃药!
只听那大虎又道:“少爷,听说那小霸王今日早上内出血,死了!”林万金听得此,内心一颤,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地上,这事已经是不死不休了!那大虎说话声大,便是里屋的葛三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葛三走了出来,叹了口气道:“林公子还是走为上吧!”穆彰阿疯狂了,但是你不能陪着他疯狂啊!
林万金心里烦闷,他思来想去,也是一团乱麻。想得心火,便忽然大笑:“我林万金岂是怕事之人,倒要看看他是如何杀我这打虎英雄!”他从来便没有如此为自己的安危着想,今日里豪情大发,倒也真似那大虎英雄一般。
那葛三也不多说,径去做了饭,端了一份给母亲,四人围坐在院子里,喝起酒来!林万金顾作轻松,专捡那西洋趣事给大家一讲,那大虎二虎则说些猎物的趣事,而葛三则给大家讲一些人情世故,四人有说有笑,尽欢而醉!临别了,林万金忽然道:“葛兄,你真是姓葛吗?”
待林万金等走后,老太太走了出来。
“母亲,快进里屋歇着,这收拾碗筷的事便交给孩儿吧!”
“我吃了药,已经好多了,正好出来走走。青山,这三人便是那林家主仆吧!也不知这次能不能渡过这关!”
那葛三点了点头,望着空旷的门外,心想:若是能过这关,便把我真名真姓告诉你又何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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